「農田裡的科學」 用大自然的方式解決螺害

面對肆虐水田多年的福壽螺，「農田裡的科學」團隊以生態共存為願景，推動順應食物鏈的「哈螺農法」，將令農友頭痛的福壽螺轉化為除草助力。歷經十年實驗，逐步重建水田生態韌性，攜手眾人一步步把健康環境「吃回來」。

筆述／農田裡的科學  共同主持人 林芳儀．文字整理／鄧惟安．圖片提供／農田裡的科學

掛在稻稈上的黏密粉紅色卵塊，是福壽螺最為人知的印象。從南美洲來的福壽螺，40年前在台灣落腳；濕地型的水田環境，加上缺乏天敵，讓福壽螺很快地擴散開來，對農作物造成嚴重危害。2014年，當生物學者林芳儀和家人移居宜蘭，開始水稻的友善耕作時，也為此頭疼許久。

因為熱愛生態，林芳儀當然不考慮用化學農藥來因應福壽螺的危害。但在面對有機農業合法資材「苦茶粕」時，卻讓她和家人陷入天人交戰。苦茶粕是苦茶籽榨油後的殘渣，可天然分解，是有機質豐富的植物渣粕肥料，含有高濃度的皂素，會破壞福壽螺的呼吸組織，讓牠窒息死亡。然而，苦茶粕的影響並非只針對福壽螺，也會對水田裡其他兩棲、水生生物造成衝擊。如果不施用，農友就得人工巡田手撿收螺，極度消耗體力和時間。

化阻力為助力的自然解方

「儘管已經達到有機標準，但還有沒有更友善生態、更友善農友的方法？」這也是後來芳儀發揮所長，與同樣是生物學者的夥伴發起「農田裡的科學」及「哈螺農法」的起因。希望以人、土地、生態共存的願景，結合農田第一線實作及所學的科學原理，發展能解決福壽螺危害的新技術。剛開始她發展陷阱誘捕，有效率地降低水田裡福壽螺的數量，來減輕農夫用手撿螺的人力負擔。後來取經於日本的耕作經驗，以十年田間實驗，證實「哈螺農法」 的操作方法，讓農夫可以更省力地種田，又可以兼顧生產與生態。

「哈螺農法」的原理其實很直覺，在於順應生物本能。多數生物皆偏好攝食幼嫩植物，而傳統上，育苗場在秧苗培育至兩葉期時便交給農夫插秧。此時嫩綠可口的秧苗，極易成為福壽螺飽食的目標。「哈螺農法」精準切入此一癥結，將插秧時機延後至秧苗長出四至五片葉的「大秧」階段。由於大秧的莖部較為粗壯，小體型的福壽螺因咬不動而放棄，轉食生長較慢的幼嫩雜草，進而轉化為田間的「除草螺」；而大體型的福壽螺即使攝食大秧，速度也大幅減緩。於是相較於傳統秧苗，大秧能有效降低45%的螺害，為農民爭取了更充裕的田間管理與補救時間。

小小改變成就下一個百年稻浪

過去數十年間，台灣農業高度仰賴機械化、農藥與化肥，以追求產量極大化。隨著大眾食品安全與環境意識抬頭，產業結構已逐步轉向重視人體與環境健康。然而，下一個百年的農業生產系統，更迫切需要建立具備在環境變動後能快速恢復的「生態韌性」。

這種韌性無法憑空創造，必須建立在生物多樣性與健全的產業鏈網之上。「哈螺農法」雖僅是耕作環節中的微小變革，卻為傳統農業轉型帶來全新思維。目前「農田裡的科學」團隊透過代耕服務模式，於北部及宜花地區逐步推廣，期盼藉由擴大友善耕作面積，重塑水田生態韌性。

根據團隊的田間生態調查，水田內許多原生生物如土虱、鱉等，皆具備成為抑制福壽螺天敵的潛力。然而數據顯示，這些生物目前在水田環境中的出現率僅約10%，意味著生物多樣性的復育仍有極大空間。這項兼顧生產與生態的長期抗戰，不僅仰賴更多生產者的實踐，也需要消費端給予實質支持，才能共同重建健全的農田生態系。

• 原文刊登於《里仁為美》 第82期 P18-19