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球有機農業團體今年開始提倡「有機3.0」議題,讓世人重新回顧初衷:農業該如何永續發展?如何看待「農藥零檢出」等有機規範?「有機3.0」提供不同視野,也號召各界檢視產銷環節,讓友善生產更普及。

有機農業在台灣發展二十多年,近十年台灣有機耕地面積增加5倍,不少民眾對「有機」也不陌生。可是你知道嗎?根據統計,去年台灣有機耕作面積約六千公頃,還不到全台農地的0.7%。

全球有機農業發展的再反省

「感覺應該至少有20%的有機耕地吧!但是並沒有,連1%都沒有,台灣土地絕大多數還是慣行農業。」慈心基金會執行長蘇慕容說,透過有機農業來改變農業結構,推動永續發展的目標,還有一大段路要走。而這不是台灣獨有現象,全球有機耕地占全球耕地也僅1%。因此國際有機運動聯盟(IFOAM)今年提出「有機3.0」概念,號召各界共同討論有機農業的未來。

1920年代左右,農業生產逐漸工業化,農友利用農藥、化肥有效增加產量,當時一些農業專家擔憂這種生產方式會對環境造成負擔,因而提倡有機農業,可稱為「有機1.0」階段。1960年代,從事有機農業者各有作法,因而各國政府在政策、法規上陸續設定標準,開始透過法令管理,進入「有機2.0」階段。然而,日益嚴格、條文繁瑣的有機農業規範,反而讓廣大土地及農友無法跨入有機門檻。近年全球有機農業面臨瓶頸,有機耕地面積一直沒能超過總農地的1%。

「如果有機農業是對的方向,為什麼近年發展緩慢?有機農業遇到什麼瓶頸?怎麼解決?」蘇慕容說,IFOAM提出「有機」的4個原則:健康、生態、公平、謹慎,號召各界集思廣益共同思考,如何維持人跟環境和諧永續的關係。

「零檢出」的代價 有機農民獨自承擔

台灣對有機農業的認知比較聚焦在「農藥零檢出」的食安訴求,強調建立規範,發展朝向更精密的檢驗、更嚴格的法規,反而形成有機農業發展的瓶頸。

蘇慕容認為,只看檢驗結果,很容易忽略有機農業的生態、公平等其他面向。這十多年來檢驗標準日趨嚴格,檢驗項目從七十多種增加到三百多種,農藥殘留的容許值也因為檢驗儀器精密度的提升,從0.1-0.01ppm降到0.01-0.001ppm(ppm為百萬分之一)。同樣稱為「有機」的一把菜,今日標準比過往要嚴格10倍以上。如此高標準的農藥殘留檢驗讓不使用農藥的農友,還要擔憂來自鄰田或運輸、包裝過程的污染。農友無法控制這些污染源,卻要背負所有的風險。

台灣消費者對有機農產品的認知,聚焦在「農藥零檢出」,未能考量環境污染源的影響,形成有機農業發展的瓶頸。

蘇慕容認為,農藥殘留的檢驗,當然是為了確認食用安全性,但是如果沒有在政策上或實務上減緩環境污染源、協助有機生產者度過難關,「零檢出」反而成了抑制有機農業發展的窄門。當有機農民受鄰田污染而檢出微量農藥殘留時,法律上無法要求鄰田農民負責,有機農民只能獨自承擔財務損失以及輿論壓力,「當鄰居的噪音擾民,你可以提告、求償,但是農民的田被污染,卻不能要求對方負責,這要怎麼看待呢?」

有機檢驗標準日趨嚴格是全球趨勢,不過台灣的標準更嚴。以美國來說,他們認為環境中有無法避免的污染,公告殘留標準的5%內被視為背景值,都算合格,澳洲的容許背景值更是高達10%。而台灣所要求的「零檢出」,對有機農民設下超級高難度的要求。

有機3.0 重新檢視生產到消費的環節

在消費者者對食安的關注下,「零檢出」好像成了不可撼動的門檻。重新檢討「零檢出」不是要放寬農藥殘留檢驗標準,而是一起思考,如何讓台灣這塊土地往不用農藥的方向順利發展。不過蘇慕容也強調,「有機3.0」要檢視現行阻礙有機農業的因素,檢驗方式只是其中一環,在生產端要思考如何降低投身有機農業的門檻,在消費端則是如何讓有機作物成為餐桌的主力。

就驗證制度來看,蘇慕容認為有機可採分級制,例如:共同底線是不用農藥、化肥。第一級是最嚴格的驗證,要求不得檢出農藥,有機產品可跟全球接軌;第二級則是不強調未檢出,反而更鼓勵有心從事者加入,部分驗證規定門檻稍降,但仍然是未施農藥的耕作。這樣的分級方便在價格上做區隔,也讓生產者與消費者各取所需。

就生產端來說,不少民眾認為有機產品價格太高。蘇慕容認為有機之所以貴,除了生產成本較高,還因為運銷成本使然。一般蔬菜大量產出,大貨車一次配送到批發市場,平均下來每公斤的運輸成本相對降低,而有機規模小,同樣的運輸過程,負擔的運輸成本就比較高,何況還有包裝等等費用。政府其實可以透過環境補貼,減少有機與慣行的價差,增加消費者購買有機作物的意願。

在消費面,蘇慕容建議消費者除了檢視商品是否獲得有機驗證標章,也可透過拜訪農友、產地之旅等方式來了解並支持有機農業的運作。此外,對檢出極微量農藥殘留的有機蔬果給予包容的體諒,同時也能支持符合有機3.0概念的「綠色保育標章」,用實際的消費支持守護環境的農友。使台灣有機路可以走的越寬廣、越擴大。

蘇慕容強調,單單追求「農藥殘留零檢出」並無法體現有機農業的精神,有機3.0從生產到消費的真正精神在於「永續」。有機3.0號召你我共同探索有機農業的初衷,重新在這基礎上發展出各種策略,推動永續發展的農業與環境。